1月10号。今天,我闺女苹果10岁了。

苹果小时候,我在这里写过很多她的故事。杨侃的老读者们都读过。我曾经不能想象,那样弱小,甜糯的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我甚至不想接受。但我和她妈妈无可奈何。
苹果四年级了。如老朋友们所知,她比其他小姑娘的成长缓慢一些。但她也学会了交朋友,与人社交相处,藏起女生心里的小秘密,不只读童话,也读新闻,真正了解眼前的世界——以及,这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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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不久之前圣诞节的事。从我们做了父母,我们才知道,所有小朋友都过圣诞节。不是因为父母信不信教义,而是小朋友们都愿意相信这个美好的童话。从幼儿园开始,圣诞节就有各种活动和表演,然后圣诞老人会在梦中驾着驯鹿而来,把小朋友最想要的礼物留在床头。苹果3岁多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圣诞节是什么。她妈妈告诉她,你可以给圣诞老人许个愿,想要什么礼物。3岁多的小姑娘,顺嘴说了一个:我想要长眼睛的小汽车。天知道我跑了多少个商场,买到了一辆可爱极了的,长眼睛的遥控小汽车。我们直到现在都记得,圣诞节的早上,当苹果醒来时看见那辆小汽车的样子。她的眼睛都瞪圆了,像两颗乌溜溜的豆子。后来她在院里开那辆车的高兴劲儿,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那张照片。
于是苹果像所有小朋友一样,爱上了圣诞节,爱上了与圣诞老人的交流,并且每个平安夜都会在期待中入睡。等她长大了一些,她开始用英文给圣诞老人写信,告诉圣诞老人她想要的礼物是什么。4年前,苹果上小学之前,我和她妈带她去了芬兰罗瓦涅米,北极圈里的,圣诞老人的故乡。我们去了圣诞老人的办公室。我还找了芬兰旅游局的朋友,为苹果安排了在神秘森林基地里,与圣诞老人和精灵们的相见。那是苹果最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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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慢慢地长大了。
今年,她妈有一次假装不经意地问:苹果,你今年想找圣诞老人要什么礼物啊?苹果回答说:我不想告诉你,我想自己写信给SANTA。
有一次,苹果跟我的助理任冉说,她想证明一件事,SANTA是会坐着雪橇来的,而不是爸爸妈妈假装的。
她还跟任冉说,有一次她在家里的抽屉里,发现了她给圣诞老人写的信,并没有被拿走。
还有一次,苹果的同学来家里,我听见她对苹果说:“哪儿有什么圣诞老人,你怎么还相信这个呢,你都多大了?”苹果默不作声。
苹果对她妈妈说:我还是相信有SANTA的,所以我想自己给他写信。
这一次,是狡猾的我趁她不备,打开了那封信,用手机拍了照。苹果问圣诞老人要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帽子,还给她弟弟要了小汽车。我们在环球影城里见过那顶帽子,就托她住在环球影城附近的叔叔婶婶去买了来。她妈趁她睡着,用漂亮的包装纸包好,藏在楼上储藏间的最里面。我和她妈妈完工后击掌,圣诞老人又一年的工作完成了。
平安夜那天,是个星期五。我正在办公室里工作,她妈的微信飞了进来。
完蛋了。苹果鬼鬼祟祟地走进了一年也不会进去的储藏室深处,发现了那个巨大的礼物。她指着那个礼物问她妈:这是圣诞老人给我的礼物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妈妈,圣诞老人真的不存在,对不对?
那一刻,我冰雪聪明的媳妇慌了手脚。当苹果已经把蛛丝马迹对合在了一起,她妈失去了继续编下去的勇气。她连“今年是因为疫情,外国人来了都得隔离,圣诞老人来不了,所以给妈妈打了电话,让妈妈替他给你准备礼物”这种理由都没想起来。她张口结舌,难以为继,于是招供了。
苹果愣在原地,眼泪奔涌出来。她一边哭一边问她妈:那,以前每一年的圣诞礼物,都不是SANTA送来的吗?
等我10点多钟回到家,苹果已经入睡了。至少她看上去,已经睡着了。我想要过去好好看看她,跟她说两句什么。她妈妈拦住了我,让我不要去打扰她。她对我说:她能接受的,她已经接受了。
那天夜深,她妈发了一条朋友圈,讲了整件事的经过,检讨了自己的马虎。给苹果买魔法帽的叔叔婶婶留言说:“让苹果知道圣诞老人就是爸爸妈妈,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吗?”另一位朋友留言:小朋友总会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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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我们从不是想把孩子养育于真空世界里的父母。何况苹果从小受过的磨砺,已远远胜过很多小朋友。苹果当然会知道,这世界上原本没有圣诞老人。不只没有圣诞老人,也没有丛林里的公主和仙女们。她还会知道,这世界比她看到的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不会人人都像我们一样爱她,也不会人人都对她真心以待。也许会有人讥笑她,会有人漠视她,会有人抢走原本属于她的人或者机会。我无论再忙,也会早晨7点起床,和她妈妈一起送她上学。她妈会给她听一些社会新闻,我会给她讲,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和真相是什么。
道理,我们都懂。我们只想把她心里那一点最纯真的美好保留得尽量长久。哪怕我们知道,她已渐渐知道了真相。
闺女,你长大了。你再也不是爸爸随时可以举起来的软软的小熊了。你有了爱,有时也有了恨,有了嫉妒,有了疑惑。你喜欢看梵高、莫奈的展览,你能画出让我惊叹的油画了。你能陪妈妈去听歌剧、逛街了。你会对爸爸做出鬼脸,表达一个小女生对一个40多岁粗糙男人的嫌弃,同时又有依赖了。可无论如何,在爸爸妈妈这里,只要你想要相信这世上仍有一抹童话般的存在,我们都会随时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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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早上,苹果下楼来,仍然看见窗边的圣诞树灯光闪烁,树下摆着给她的礼物,还有给她弟弟杨核桃的礼物。4岁的杨核桃是一个骑手,已经被我抓出门比赛去了。
苹果对她妈妈说:那我们以后一起瞒着弟弟,让他仍然相信真有圣诞老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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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ccc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