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最不容易的这一届考生

杨侃祝各位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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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斯奈德宣布辞去爵士主教练职务的消息,很快就淹没在总决赛的热议之中,该消息回复量达到47条时,库里和宋江关系的讨论串可能已经有了4700条。

部分勇蜜如果愿意退回草丛中,默默换上紫金湖人球衣,并从“坚定不移团结一致打赢阻击凯子先拿到第18冠”的响亮口号中拨冗抽身看看这条新闻,他们也许会模模糊糊地想起过去几个月以来“斯奈德”这个名字曾经多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湖人在夏天唯一的动静除了女巴斯对勒布朗情意绵绵的表白外,就是选帅,斯奈德就在他们的名单中,而且排名很靠前,仿佛那个时候湖人已经预料到斯奈德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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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此如此肯定的原因倒也不复杂。斯奈德已经在爵士执教八年,2014年他接手的是一支25胜的球队,2个赛季后就带队重返季后赛,然后就是连续6年季后赛。8年之间,这支球队在常规赛取得372胜264负,连续6年季后赛期间,爵士的常规赛战绩是294胜178负,62.3%的胜率,同期胜率西部第一、联盟第三,上赛季更是创造队史第一的72.2%胜率。8年之间,他收到过海沃德的感谢信,养成了戈贝尔-米切尔双核,三人都在他手下进了全明星。

常规赛战绩来看,斯奈德毫无问题,但当球队来到季后赛,事情就有所不同,21胜30负的总季后赛战绩并不光彩,他的爵士也从未摸过西决地板,而过去8年没有进过西决的只有5支球队:灰熊、森林狼、国王、鹈鹕和爵士。

但进不了分区决赛可能也不是核心问题,问题可能存在于输球的方式:前三年季后赛分别被全盛期间的勇士和火箭轻松淘汰只能说是实力不足,但接下来,2020年他们首轮在3比1领先后被掘金逆转出局,2021年他们在半决赛面对快船先赢2场,然后脆败4场出局,最后2场还是没有伦纳德的快船,今年他们在首轮被独行侠6场淘汰,东契奇只打了后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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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后炮观察爵士,你很容易用诸如米切尔攻坚能力不足,戈贝尔过于贫攻,纯防守型大个子到季后赛太容易被针对之类的篮球理由来解释这些结局,但如果要问到爵士为什么会频频被人20+落后逆风翻盘,很多人就会陷入沉默和玄学理论,仿佛有一种气质正悄然在盐湖城抬头,那本该是属于费城那位黑人巨星教员执教时独有的气质。

而在本赛季出局之后,斯奈德在最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总结陈词中用上了完成时,“事已至此,但能够执教这支球队是我的荣幸。”

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告别。

湖人基于上述理由推理斯奈德可能会离开犹他也算合乎逻辑,但他们认为斯奈德会被洛杉矶、勒布朗、浓眉、威中这些名词吸引乖乖到碗里来,就属于彻底误判。斯奈德根本没想过去湖人,他认为湖人对待沃格尔的方式“极不尊重”,湖人甚至都没有给沃格尔自由组建助教团队的权力,斯奈德并不喜欢好莱坞,他没有任何兴趣参演兰比斯、巴斯、勒布朗、里奇·保罗和威中们的甄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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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赛季中期,斯奈德选择从执教7年的密苏里大学辞职的时候,可能已经下定了类似决心。在那个节点上,密苏里大学校队处在战绩的低谷,斯奈德则处在攻击和怀疑之中,篮球场之外,他被指控非法行贿招募球员,他被发现在夜总会喝到烂醉,视频被传到网上,网友表示斯奈德已然失控,热衷派对甚于执教。

事实上,在辞职之前,学校就已经通知他将在赛季结束后辞退他,斯奈德只是选择了更体面的离开方式。

辞职之后斯奈德回到了自己在北卡的家里,决定永不再执教。在密苏里执教时,斯奈德也曾战绩彪炳,101万美元年薪就足以说明一切,一开始是镁光灯、全国直播、电视采访、球馆内13000多球迷欢呼震天,言过其词的赞美蜂拥而至,只要你在大学赢球,你会被视作他们的神,接下来才是战绩下滑后的质疑、责难、谩骂和无所不在的精神压力。

百万美元自有百万美元的好处,自然也会有百万美元的压力,但看起来终归还是好处多一点,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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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之一就是如果你受不了这份压力,你可以辞职回家,每天练练瑜伽,陪陪儿子,撸撸铁,偶尔回母校杜克看看恩师老K执教,不用工作,也可以快乐的过上好长一段时间。

40岁的单身汉斯奈德就这样度过了快活的一年,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执教发展联盟球队奥斯丁斗牛。

斯奈德心想我可去你妈的吧,但他转念一想:奥斯丁?

执教位于奥斯丁的马刺发展联盟球队,这意味着不必招募球员、无需面对镁光灯,只有一座破旧小的体育馆和总数不会超过3000人的观众,奥斯丁市民可能都没太关心城市里还有这么一支球队。就算这座球馆本身也不完全属于球队,球员们打完比赛必须尽快洗澡走人,不要妨碍流浪汉们排队入场洗浴,那可是比发展联盟正经得多的公益事业。

于是剩下的只有比赛本身,一个拿着年薪7万美元的主教练执教一群最高年薪2万美元的球员。

斯奈德欣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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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发展联盟教练知道此地本质上就是NBA球队让新秀或者伤愈复出的球员们找找实战状态的地方,剩下绝大多数球员,有些人是来糊口饭吃,有些人是想拿发展联盟当跳板,做着遥不可及梦,想着去NBA挣大钱,那么要在跳板上起跳,首先就要表现自己,而表现自己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不停地射射射。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或者梦想,人情练达的教练员会在比赛中双手一插,沉默不语,交代两句,等待下班,任诸位球员在场上自由发挥,机会靠自己争取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斯奈德颇为不同,他是发展联盟第一个要求球员提前一小时来热身训练的,他真的会认真地喊暂停,认真地布置战术,认真地给球员讲解场上的细节,曾经在斗牛队打过球的人形容他和其他教练截然不同,“别的教练只会泛泛而谈,斯指导是真的会指出比赛中的细节问题,而且会根据每名球员的特点去执教。”

有熟人朋友看到斯奈德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小地方重拾教鞭,就很同情,跑过来安慰他说:“加油,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斯奈德就很费解,他很疑惑什么叫“会好起来”,他说:“谢谢这些安慰,但真没必要,我现在就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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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相信,所有人都说,名校出身的大学主帅,跑到发展联盟来当教练,还这么认真敬业,原因只有一个:

斯奈德他呢,和他执教的那些球员一样,只是把这里当成了跳板而已。

他真正的目标,同样是要进入NBA,而最可能的地方,当然是进入马刺助教团。

斯奈德本人对这些推测不屑一顾:“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为了去哪里才来到这里。我就是喜欢执教篮球,我现在就很满足。”

15年后,斯奈德解释自己为何从爵士离开,他说:“我强烈感受到他们需要一个新声音来带领他们继续进化。事情就是这样。不存在理念上的差异或者别的原因。8年了,我只是感觉是时候向前看了。”

没有人会相信“不存在理念上的差异或者别的原因”,就像15年前没有人会相信斯奈德真的安之若素只要享受执教就好。所有人都看出这些漂亮话表面是清晰明了的谎言,背后却是晦涩难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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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联盟教练斯奈德最终还是以发展联盟为跳板顺利杀入NBA,而如今他和爵士当然会有“理念上的差异”,否则爵士原本只是打算和还剩两年合同的斯奈德教练坐下来谈谈续约问题,怎么最终就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离别?

而那句“强烈感受到他们需要新的声音来带领他们继续进化”,蕴含着太多的暗示,首当其冲便是等于在说:

我斯奈德说话,不管用了。

斯奈德镇不住的更衣室里,究竟谁的声音更大一些?谁又希望从头再来?我们在两年前就预判了这支球队不可避免又极难愈合的罅隙:NBA零号病人戈贝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摸遍了话筒和桌案,然后队友米切尔传染了。

在斯奈德正式宣布离开之前的冷静期里,记者去问戈贝尔,戈贝尔说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然后就再无下文;记者没有问到米切尔,但米切尔显然也没有发表任何支持斯奈德的言论,而在斯奈德真的宣布离开后,米切尔突然表达了极大的震惊:“我之前签下五年合同的原因之一就是斯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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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有可能会是一个休赛期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界已经炒的沸沸扬扬的“斯奈德可能离队”消息一无所知的人吗?米切尔有必要在斯奈德宣布离开的那一刻才表达一脸懵逼的“震惊”和“不解”吗?

米切尔为什么要宣布斯奈德是他签下长约的重要原因?

这句话如果反过来说可能就更容易理解一点:

你们这帮管理层啊,新总裁安吉啊,新老板史密斯啊,我现在已经手握第一条你们对不起我的证据了。如果我想翻脸,你们没留下斯奈德就是罪状一条。

米切尔或者他的团队还是经验丰富,闹分手的时候占据道德制高点,第一时间指出是你对不起我,吵架的时候也会更理直气壮一点。

因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如果米切尔真的想留住斯奈德,他早就可以有所动作,网络发声,像利拉德一样去老板办公室,办法很多,毕竟那是你留在犹他的“重要原因”啊。

但米切尔选择了“事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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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念着他好处的人可能只有乔·英格尔斯,他说8年前只有斯奈德相信自己能打NBA,“他的无私和关怀是很罕见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教练和我的朋友斯奈德。”

可惜英格尔斯已经不在爵士,贵为联盟脱口秀天王的他也许讲出了最后一条关于爵士的段子:“斯奈德是因为不愿意执教没有我的爵士而辞职的。”

真心拥戴也好,虚情假意也罢,都无所谓了,斯奈德也许早就察觉到了一切。在一切破碎之前,我先自我了断,从这个角度来看,作为爵士执教胜场第二人,斯奈德完美继承了球队执教胜场第一人杰里·斯隆的衣钵。

这个衣钵具体来讲,就是两位斯帅,都不是当下最流行的球员教练,他们都是古典派,他们都很有些硬鼻子,我记得上一个更衣室崩坏就辞职不干的古典派教头,还是一个叫斯凯尔斯的男人,现在很多人可能都已经不记得他了。

当然了,斯奈德的离开远没有斯隆那般悲壮,他和爵士的故事不过是冰山一角,我们也只能推测一下这一角之下有何等隐秘而庞大的体量存在,而斯隆和爵士、德隆的故事基本上就是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任何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应该能够从这个故事里读出更多与人性有关的内容,而不是仅仅关心温斯莱特22岁的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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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须讳言,斯隆是一个和老帅布朗一样在对待球员方面有缺陷的老人,执教中充斥着固执、偏见和不转弯,但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波波维奇一样的性格,对于爵士篮球和米勒家族,斯隆以那种方式离开实在是一件悲剧,但可能对于老人来说,也是最后骄傲的表达,他留存了属于自己的体面,维系了自己的底线。

有时候,你会说这很难,你说这个世界规则原本就是如此残酷,你生在其中无法避免要做脱离自己价值观的事情,你必须要讨好你的明星球员,你必须要歌颂你的管理层,你必须要在私人饭局上用你青春的肉体去和老男人耳鬓厮磨,你说不这样做不行。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但我好像又无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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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奈德就没有这么多必须,当然这很可能和他挣了许多钱有关。他说自己会休息一年,看起来一切就像他上一次在2006年辞职时做的一样,但这一次一年后他再起步时,起点注定不会再是奥斯丁的阴暗小球馆。有人说他会去马刺接波波维奇的班,有人说他会去黄蜂,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找到下一份主教练的工作,毫无问题,颇有点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意思。

我不知道,或许吧,或许有些球队就是想进季后赛就行,并没有那么高的追求,斯奈德证明过自己能够在常规赛取得成功,他参与过球队两次重建,都做得不错,那他就有可能在另外一些相似的环境下取得成功。至于湖人为什么想要他我就不是很理解,但湖人无需我的理解。

我真正好奇的事情是,上一次斯隆辞职,他们火速送走王牌,拆散了球队,开启了重建;这一次斯奈德辞职,谁会是下一个离开的人?

作者 cccc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