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特受伤倒下,或将缺席4到6周。一瞬间,篮网队主帅史蒂夫·纳什为千夫所指,成了害得杜兰特再度受伤的罪魁。

质疑的论据不可谓不充分:在受伤之前,杜兰特本赛季场均要出战36.5分钟,排在全联盟的第五位。对于一位已经33岁的老将而言,对一位曾经断过跟腱的超级明星来说,这样的负担确实稍显沉重,因此杜兰特这次受伤,被许多人视作积劳成疾。

加之篮网队近期战绩有所波动,球队防守效率下滑,矛头自然就又指向了此前曾说过“我们现在是一支防守型球队”的纳什,于是当你在搜索引擎、论坛社区、社交媒体或者其他任何地方输入“纳什”这两个字后,都会蹦出一连串的相关检索词条:

“纳什没货”

“纳什菜”

“纳什下课”

“纳什感染个新冠把自己隔离了吧”

“纳什SML”

情绪层层递进,到最后已经快给纳什挫骨扬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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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什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的教练,这其实是个非常有趣的话题。

他所执教的球队一直成绩斐然,上赛季常规赛排名东部第二,季后赛虽然伤兵满营,但距离东决也只差一个脚趾;本季迄今,篮网队同样困难重重,可截止1月17日距离东部榜首也只差0.5个胜场。执教生涯迄今纳什胜率高达64.3%,在NBA历史排名前十,正处在波波维奇和帕特·莱利之间。

但另一方面,篮网的成绩被认为完全建立在球星能力的基础之上,三巨头闭着眼也能赢下大多数比赛,篮网队这两个赛季的战绩和纳什不能说是帮助不大,简直就是毫无关系——面对这个问题,首先想请问的是,篮网队三巨头合体的威力的确世间罕有,可他们到底合体了多少次呢?

我们公平一点,从哈登上赛季被交易到篮网之后开始计算:登哥正是在2021年的1月17日首度为篮网登场亮相的,到2022年1月16日,整整一年时间里,篮网队一共打了101场常规赛,杜兰特、哈登、欧文这三巨头同时出场的比赛,一共只有10场,还不到所有比赛的10%。

就算再加上6场季后赛,哥仨总共同时在场打球的时间,364分钟。

巧不巧,一年365个日夜,他们一起打了364分钟的球。

纳什好像是带了一支三巨头球队,但你要真问纳什拥有三巨头到底多幸福,他好像又很难回答你。因为101场比赛里有91场,他都得琢磨有巨星缺阵时,到底该如何填补他们身后的人员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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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22赛季,不管在拉斯维加斯的投注大厅,还是北京的腾讯演播室,布鲁克林篮网队都被视作NBA冠军的最热门人选,但大家都低估了凯瑞·欧文济世救人的决心,也没有料到哈登会以一个诡异的状态开启本赛季的征程。

紧接着,篮网队内三巨头之外薪资最高的球员,乔·哈里斯在出战了14场比赛以后就受伤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于是纳什在接受采访时也只能笑笑说,“我们在赛季开始时的确是充满信心的,球队打算延续上赛季的比赛计划,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此路不通,只能把所有的原计划都直接扔出了窗外。”

把纳什的话展开一下:根据篮网队的原计划,他们只要有乔·哈里斯在场,就能在进攻上为三巨头拉开空间,凭借他们的个人能力也足以保障球队的进攻火力不断电。所以为了给几位进攻天才保驾护航,篮网队在本季还签入了不少防守型球员,本布里、詹姆斯·约翰逊这样的“打手”式辅助,都在这样的前提下进入球队——你怎么会想到,欧文迟迟不归,乔哈久伤难愈,上赛季创造了NBA进攻效率纪录的篮网队,会在一年之内变成一支不会投篮的球队。

乔·哈里斯在常规赛到底对篮网有多重要?乔哈受伤前,篮网队三分命中率39.3%全联盟第一,场均进13.9个三分联盟第五;但自打哈里斯受伤以后的两个月,篮网队三分命中率32.5%联盟第五,每场进9.8个三分球更是在全NBA叨陪末座。

谢天谢地,篮网还有米尔斯挺身而出,如果刨掉米尔斯在这两个月的三分贡献,篮网其他球员,包括哈登、杜兰特在内,每场加起来只能进6.1个三分,命中率是极其复古的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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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不合理的三分投射分布,也使得篮网队患上了米尔斯依赖症。12月底开始篮网战绩下滑,米尔斯的失准正是一大原因,在洛杉矶的两场比赛投进14记三分后,这位澳洲老将的状态盛极而衰:对76人,米尔斯三分8中1得5分,篮网败北;对灰熊,米尔斯三分5中0全场吞蛋,篮网再败北;对雄鹿,米尔斯三分6中1全场只得3分,篮网又是一败;对开拓者,米尔斯三分3中1,依然全场只得3分,篮网果不其然又输掉比赛……

所以现在请试想,如果你是纳什,带领着一支NBA最受关注的球队,当球队进攻过度依赖一个年薪不到600万、身高只有1米85且已经33岁的投手时,你该怎么办?理所当然地,你要调整人员,你要换上有一定进攻能力的球员们,于是我们曾经报道过的那位出生在神奈川的新秀得分手,卡梅隆·托马斯获得了更多机会,但篮网却因此牺牲了防守悍将们的时间。

这就是纳什本赛季所面临的一个恶性循环:球队引进大量防守型球员——进攻武器库缺货受潮损坏——球队进攻水准下滑转向依赖防守——进攻彻底崩塌更换人员配置——防守球员时间减少导致防守退化,自从凯瑞·欧文不打疫苗开始,这一长排的多米诺骨牌就已经被推动了,一张牌压倒下一张牌,一张又压倒下一张,连声的爆响清脆但不悦耳。

纳什绝不是一个完美的教练,比起史蒂夫·科尔初入NBA时带给人的震撼感,纳什和他的球队的确会显得比赛方式简单了一些,他对球星的倚重程度也是稍高了一点。比如正在壮年的约基奇和字母哥,本赛季各自的球队也有不小的困难,但各自的教练还是把他们的出场时间控制在每场33分钟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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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同之处在哪儿:字母效力雄鹿已经第9个年头,约基奇在掘金也已进入第7个赛季,这些球队早已围绕着他们打造了成熟的、富有延续性的战术体系,他们的轮转时间是通过长时间摸索得出的最佳方式。

篮网队,一定程度上是一支通过球员自主意愿组合到一起的队伍,其中哈登是上赛季中途才加入的球队,而今年欧文长期缺席则更是始料未及的情况,他们从没有一个完整的训练营来交代一切,只有每天都在发生的人员变化,逼得教练组得随时调整阵容。

过去14场比赛,篮网队前后更替了12套不同的先发阵容,除了伤病和状态的影响,他们又开始面临欧文一场比赛或打或不打的问题。“我的想法是,除了欧文以外尽可能维持其他位置的稳定,好让大家还是都能保持对自身定位相对熟悉的状态。”纳什如是介绍着欧文回归后的情况,简单点说,纳什就是希望除了欧文以外,另外四名先发的位置相对固定。

所以当纳什选定了落选秀大卫·杜克,让他作为本季三巨头合体第一场比赛的保镖时,接下来他就又让杜克连续先发出战,唯独辛苦米尔斯一个人,在先发替补里进进出出,来替换欧文的位置。很遗憾,这套阵容的效果没有纳什预期那么理想,在主力中锋克拉克斯顿受伤之际,纳什只好再度变阵,这次又是两位纯菜鸟被放进先发来陪伴三巨头:一个是首轮秀,来自北卡的前场篮板怪物戴隆·夏普,一个则是篮网队在乔哈、米尔斯之外唯一三分球命中率过四成的二轮秀,凯斯勒·爱德华兹。

这次阵容能否奏效,纳什也没有100%的把握,对阵公牛的赛前发布会上,纳什承认至今他仍在尝试很多“实验性”的阵容组合,纳什说,“这一整年,我们都在非常努力地寻找谁才是球队值得托付的人。”

对战公牛的结果让纳什长出一口气,篮网终于取得了本赛季对阵强敌的首胜,新人们的表现也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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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很显然,纳什绝不是一个什么都不干的教练。赛季迄今他一共使用了21套先发阵容,近14场比赛里就有12套不同先发,其中在中锋位置上格里芬、阿尔德里奇、克拉克斯顿和戴隆·夏普都获得过连续先发的待遇。

而且纳什还是一个敢于启用新人的教练,篮网队本赛季的4位纯菜鸟,首轮的托马斯、夏普,二轮秀爱德华兹和落选秀大卫·杜克,全部获得过先发出场的机会,不算那些困难特例签下的10天短约球员,篮网是本季唯一能给到4个纯菜鸟都以先发机会的球队。

此外,你可以说纳什的战术体系相对简单,但他也绝不是全无创造力的教练。上赛季让身高只有1米93的布鲁斯·布朗担纲内线,变成一个能挡拆顺下的小中锋,也绝不失为用人上的神来之笔。

有鉴于此,《纽约每日新闻》的专栏作家迈克·卢皮卡,在他近日的专栏里就写道:“纳什本赛季面临着难以计数的挑战,他和他的球队从没有像澳洲政府对待德约科维奇一样,他们一直在全力支持着欧文的决定,代价就是这些支持欧文的人,还必须要解决欧文缺席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所以尽管纳什在担任篮网教练前全无经验,但现在我们就可以说,这是篮网队非常杰出的一个选择。”

这可能和绝大部分球迷的想法都截然不同,他们巴不得纳什现在就卷铺盖滚蛋,甚至认为只要纳什在,篮网就不可能夺得冠军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意识到:杜兰特能得到更多休息,和篮网想赢更多比赛,这两件事情在本质上就是对立的;正如你总不能一边骂纳什“就会死操哈登”,又一边嫌弃他“怎么又让杰文·卡特这个菜鸡上”。毕竟在没有欧文的时候,篮网队变不出第三个后卫来,如果规则允许的话纳什可能早就自己换上球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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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愿意正视现实,其实就能看到,杜兰特的这次受伤,意外的因素远远大过疲劳,而且通过这两个赛季我们已经又一次地认识了这位联盟得分王:他是一个纯粹的篮球手,是一个爱打球的人,他会对媒体说“你们就别问了让我打球吧,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打多少年球”,那作为不仅是杜兰特教练,同时也是好友和兄长的纳什,理所当然会选择尊重球员的意愿。
太阳底下无新事,纳什其实只是NBA世界里又一个被球迷追着炮轰的目标而已,开创勇士王朝的史蒂夫·科尔、将灰熊带进西部前三的泰勒·詹金斯、让公牛雄踞东部榜首的比利·多诺万,甚至包括迈克·马龙、斯奈德、卡莱尔乃至波波维奇,全NBA的优秀教练里哪个又没有被球迷嫌弃过呢。
好在,蔡崇信不仅能看懂财务报表,也能看到NBA的分区排名,他绝不会炒掉能把这支浑身都是问题的篮网队,依然维持在东部顶尖行列的史蒂夫·纳什。正如迈克·卢皮卡在他的专栏结尾处所写的,“围绕着这支球队,还有太多问题有待寻找答案。但对于我们的主教练,不该再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期待纳什做得更好,但你换掉纳什,是不可能立刻找到一个人就能比他更好的。
篮网的幸运之处是,杜兰特受伤后,他们接下来的14场比赛里有11个客场,但虽然有欧文的帮助,要扛起领导球队重任的人非哈登莫属,他需要和他的“孪生兄弟”纳什一起,再一次开启新的实验了。
有趣的是,哈登在整整10年前发布的一条社交媒体被翻了出来,2012年的1月17日,哈登转发了一份当年NBA总经理调查,并且摘抄了其中的一些选票结果。
“谁是本赛季的MVP?凯文·杜兰特。”
“谁会是本赛季的最佳新秀?凯瑞·欧文。”
“谁会打出一个爆发性的赛季?詹姆斯·哈登。”
“谁是全NBA篮球智商最高的人?史蒂夫·纳什。”

作者 cccc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