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向右挪腿,努力让自己坐起身来,随后,他试着把双脚一起放到地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还没到时候。
耐心是一种美德,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无尽的耐心。如果你在2019年初就做了右腿的股四头肌手术,医生告诉你手术很成功,但之后每天早上都会觉得“有人在拿刀刺我的膝盖”,你也迟早会失去这种美德。医生告诉他,这是术后的肌腱炎,非常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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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维克托·奥拉迪波等不了了,等待让人疯狂。他带着这种疼痛感复出,在园区里打季后赛,拒绝续约,表现糟糕,被交易,再被交易,终于,在去年4月8日,在一次对湖人的比赛中完成了此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双手灌篮之后,他又捂着自己的右膝倒下了。热火的队医在检查之后告诉他,三年前的手术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由于他一直带伤训练和比赛,所以伤势甚至加剧了。于是他不得不再去做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股四头肌手术。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在接受手术之前,自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感觉自己被世界所遗弃的样子。在那瞬间,他甚至考虑过退役:“如果我说我没想过,那是在撒谎。但我告诉我自己,如果我就这么放弃了,以后我一定会恨自己。我把自己从沮丧、悲观和崩溃中拉了回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手术,选择了继续。”

这次他学乖了,一直静养到了今年三月。当他得到准许再次踏上球场,他惊喜地找到了久违的感觉:“我几乎忘了那种在倾斜身体时不感到痛苦的感觉。现在我感觉到了,这就是我应该拥有的,健康地打篮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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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篮球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在受到伤病困扰的3年多时间里,他换了主治医师,换了经纪人,换了两次球队。由于在自由市场上无人问津,他在去年夏天和热火签了一份1年240万的合同,伤病蒸发了他数千万的财富,也一点点地剥离了他作为明星球员的自尊和骄傲。当他伤愈复出,斯波谨慎地用他打了几场比赛,结果热火当即遭遇了一波四连败,包括大比分输给勇士和篮网。舆论认为奥拉迪波的加入打破了球队的化学反应,于是他又重新回到了板凳席的末端。当本赛季的常规赛结束,他的比赛场次被定格在了8场。

一般来说,教练不会在季后赛里突然为球队的轮换中加入一个在整年常规赛中都没怎么打的球员——当你靠这批球员拿到了东部第一的情况下尤其如此。但在对亚特兰大老鹰的系列赛第四场,斯波尔斯特拉决定为奥拉迪波破破例,一方面是奥拉迪波在训练里对球队战术理解的进步和身体状况的回升打动了斯波,另一方面是热火确实没人了:洛瑞因为腿筋伤势缺战,斯波不想把邓肯·罗宾逊和泰勒·希罗更多地暴露在特雷·杨面前,奥拉迪波成为了他的无奈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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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火队魂乌多尼斯·哈斯勒姆曾说过:“对于那些时刻准备着的人来说,他们是从来不用特意准备的。”很显然,奥拉迪波就是这种人。在热火的第一场季后赛,他上场了23分钟,球队在这23分钟里赢了28分。尽管三分球手感不好,但他贡献了8个篮板和4次助攻,在防守端也有出色发挥。在下一场比赛,连巴特勒也缺席了,奥拉迪波首发出场,前4投全中,全场砍下了23分3助攻3抢断,帮助热火4比1拿下了这轮系列赛。当他真正跑起来、跳起来、努力防守、不惧对抗,那些曾看过他巅峰期比赛的球迷都不禁动容——他的运动能力确实已经大不如前,但在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和磨难之后,他是真的健康归来了。

赛后,当记者们后知后觉地围在他身边,奥拉迪波也有些语无伦次:“我解释不出来为何我能够挺过来,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又站起来了,是的,我不知道。但是事实是我现在出现在了球场上,在球场上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意义巨大的,我想在努力打球,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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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费城的系列赛里,奥拉迪波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着球队。昨天他全力冲击费城内线,造了全队第二多的10个罚球,拿下15分。斯波尔斯特拉在赛后感慨万千:“如果是几年前,我们不会有机会引入他这样的球员。我们在得到他的时候就想过,他适应球队需要时间,如果他能恢复健康,也许能帮到我们。这赛季他缺席了很久,但他挺过来了,现在他很健康,而且愿意接受球队给他的任何角色,在那些和他巅峰期完全不同的角色上,他依然能大放异彩。你看看他对哈登的防守,看看他执行战术的能力,我们之前从来没想过他能打这么好。”

比赛结束后,奥拉迪波开了一个小小的生日会,感谢了球迷们的爱和支持。记者前两天向他问及生日话题时,他笑着回答:“我已经对我多少岁没有概念了。他们告诉我我已经30岁了,但我觉得不像,我觉得我像2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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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忘不了他25岁的那一年。在2018年的初夏,由奥拉迪波率领的印第安纳步行者在首轮和詹姆斯的克利夫兰骑士队血战7场,最终遗憾落败。在赛季结束,迎来休假前的最后一天,步行者总经理凯文·普理查德把奥拉迪波拉到自己的办公室去谈球队下赛季的计划。谈了半晌,办公室里的音响传出一首动听而陌生的音乐。普理查德向奥拉迪波介绍,这首歌叫《Girl You Know It’s True》,来自一个拿过格莱美最佳新人奖的团体“米力瓦利合唱团”,这个组合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因为假唱风波而被抵制。当时普理查德顺便多问了一句:“你会不会是我们的米力瓦利合唱团吗?”

奥拉迪波翻了个白眼:“哼,我会成为迈克尔·杰克逊!”

我们完全能理解25岁的奥拉迪波在当时的乐观。在那时候看来,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他已经是全明星了,以后还会入选很多次。他没能带队赢下这轮系列赛,但他还有的是机会。他会成为印城之王,会在东部成为一方豪强,他每个夏天的苦练除了“苦曼巴”的称号、精湛的球技和良好的舆论环境,还带给了他足够的信心: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如此友好,只要你足够努力,它就会给你足够多的回报。而努力,恰巧是奥拉迪波最擅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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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经30 岁了。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足够多的疤痕,夺走了他曾被誉为“黑豹”的弹跳、速度和爆发力。下个赛季,这位已经30岁却有着巨大伤病隐患的老将很可能依然只能等到一份底薪合同,但他依然不想放弃。

当你斩颜良诛文丑,当你过五关斩六将,当你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你很容易看起来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然而命运的反复无常是如此诡谲,你永远都不知道成功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当时的奥拉迪波绝不会想到,他将在未来5年里遭遇如此之大、如此之多的变故。但在经历过挫折、低谷和挣扎之后,他在走麦城的时候依然昂着自己的头颅。在最近一次接受采访时,他如是描述他的心情:“我已经一整个赛季没打球了。我就是想打球,打我热爱的比赛。无论是让我打比赛的前8分钟还是后8分钟,我都会全力以赴。”

“我仍想向世界证明我还是精英球员,我知道这个过程不会容易,但我也不会逃避它。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一切。”

作者 cccc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