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贝弗利把篮球抛向天空,箭步冲向技术台,仿佛那边还站着准备持球进攻的雷吉·杰克逊。他一跃而起,站在台上,向主场数万名欢腾的球迷怒吼、共振,就像09年宣告美航中心产权归属的韦德,和10年张开双臂拥抱两连冠的科比。从此,NBA场边技术台成了又一位名宿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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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贝弗利的角色定位、队内第五的年薪、8中2的单场效率,以及附加赛的含金量,这一幕的确有冲上推特热度第二的戏剧性。推特诗人库兹马就调侃道:“明尼苏达刚刚夺冠了。”转播方更是配上了《我们是冠军》这种节目效果拉满的背景音乐。但如果只看Excel表格,你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明尼苏达球迷们愿意穿上“我爱贝弗利”的短袖,在贝弗利每次成功防守后,自豪地模仿他捶胸怒吼。并在森林狼时隔四年重返季后赛的瞬间,和贝弗利一样,喜极而泣。

就在贝弗利跳上技术台的前一刻,快船在最后27秒落后6分,雷吉刚运过半场,准备突破第一道防线,就被贝弗利亲手铲断——丝毫不给老队友留情面,用标志性的撕咬式贴防,下手抢断,断掉了快船最后的翻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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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贝弗利这样的矮个后卫来说,想在NBA幸存下来,除了投射、速度、力量、小动作之外,精神动力必不可少。从小托马斯到保罗,都像高压气瓶一般,充满了对篮球的极度热爱、对胜利的极度渴望,和额外的偏执、专注,甚至刻意的仇恨。这种“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情绪是逼迫他们在长人林立的NBA立足的法宝,却也是他们燃烧自己、走向极端和争议的催化剂。

就算在这群小后卫当中,贝弗利也是最突出、争议最大的那个。从场上到场下,他的风格始终如一,仿佛每场球都是生涯最后一场,每一天都是生命最后一天,永远不怕说过的大话被打脸。就像2019年夏天,快船集齐锋线双核之后,贝弗利特意跑到湖人球员的房间,大声宣扬“洛杉矶未来四五年是我们的了!”就像他在场上挑衅被自己顶到报销的威斯布鲁克,还在赛后说“威斯布鲁克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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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场球结束后,贝弗利的情绪更是喷薄到了顶点,他走进更衣室,和爱德华兹说道:“弱鸡快船,我们狠揍了他们一顿,给老子滚出这里!”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贝弗利甚至喝上了小酒:“我本来想低调一点的,但两秒钟后我想,去TMD。”

这场比赛,贝弗利贡献的不只是跳上技术台这一瞬间,还有在比赛结束前,对快船老队友的颜艺和口才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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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贝弗利透露了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台词:“滚回家吧,回洛杉矶的航班路程远着呢。”

贝弗利的热血和愤怒也不是空穴来风,去年夏天,快船终于打破西决魔咒,但贝弗利并不满意快船提出的续约条件,“从我们组建这套阵容开始,我就一直在这。我那样被他们抛弃,他们说我‘容易受伤,老了。’能在附加赛对上快船并打爆他们,这感觉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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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贝弗利并不算被快船抛弃,这只是一次没谈拢的续约,一次常规的交易。贝弗利希望被交易到其他球队,他给鲍尔默提供了意向球队的名单,森林狼就在其中。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快船甚至称得上有礼有节。但这并不妨碍贝弗利将这种经历浓缩成愤怒,进而提炼出舍命一搏的动力。 
你完全可以说,贝弗利人如其名,确实符合他自封的“垃圾狗”这个名字。擅长防守的后卫很少有手脚和嘴巴都干净的,防守利落如托尼·阿伦,也会在抄截汤普森的运球后高喊“防守一阵”以壮军威,贝弗利更是如此。但人不是只有两面的硬币,鲜明如贝弗利,也会有这样高光的夜晚——面对老东家的比赛让他充满能量,靠着不惜命的防守,一次次防下快船的进攻,抢下对手的球权,点燃全队乃至全场的情绪,最终任由沸腾的血液奔涌、燃烧,夺下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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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合最能体现贝弗利的防守积极性,身处空位的莫里斯刚接到传球,贝弗利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窜到他面前,和其他人的动作相比,贝弗利简直像倍速播放。莫里斯刚调整好姿势,就被迫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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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合就是经典的“贝弗利高光瞬间”,贝弗利挤过雷吉,不惜重心地抢下球权,还造成了雷吉的犯规,从这个视角来看,贝弗利就像领先20分还要鱼跃救球的罗德曼,两人都是“蓝领球员”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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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贝弗利的激情感染到了更多人,他与祖巴茨缠斗卡位的情景像极了朝风车冲锋的唐吉坷德,而不惜犯规也要摁下祖巴茨的迈克丹尼尔斯,就是“贝弗利文化”在森林狼传播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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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的单防,积极的协防、轮转、补位。森林狼的防守面貌已经焕然一新,达到了季后赛球队应有的水准。见一叶而知秋,从这样的防守回合中,我们也能看出森林狼全队“精气神”的脱胎换骨。上赛季森林狼的防守效率还是联盟倒数第三,而今年,他们的防守已经升到了联盟第13位。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帕特里克·贝弗利,就是改变全队防守面貌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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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弗利对森林狼的影响远不止于场上的感染力。2021年11月,森林狼还在熟悉的连败中挣扎,他们被快船赢了20分。赛后,贝弗利把所有球员喊到录像回放室,像课堂上用问题打破沉默的班主任:“你们的角色都是什么?”
21岁的杰伦·诺威尔非常不适应,年轻的森林狼很久没遇到这种更衣室气息十足的老将了,上一个这么爹味的老兵用一场队内赛引爆了舆论,留下一地名梗和鸡毛。唐斯努力抛开这种既视感,一切仿佛昨日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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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情况好像起了变化,杰伦·诺威尔率先发言:“我只想成为最积极的人,然后在训练中打爆你们。”
破冰团建愈发顺利,奥科吉说:“做好防守,投好篮,带着能量打球。”
乔丹·麦克劳林则想成为另一个贝弗利:“我要做一个讨厌的防守者,积极主动,做一个控球后卫,带领球队,保持节奏。”
找准定位、当好角色、全情投入,贝弗利给这支输麻了的森林狼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现在回想起来,唐斯依然印象深刻:“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因为它让我们知道自己的定位,现在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我们不再优柔寡断地打球,我们想和队友直言不讳地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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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弗利并不盲目向队友灌输热情和鸡汤,但他的理念也很简单:有话直说、一切为了赢球。他在训练场上直言队友很软,他在客场酒店拉着替补阵容一起看录像、聊战术、分享训练师的笔记。
“我们一晚上要看三四场比赛。就一直看录像,聊篮球和生活。如果你有话要对谁说,你就说出来,我们就是这样去建立彼此的友谊。”托里安·普林斯说道。
更衣室会议也好,破冰团建也好,以身作则也好,直来直往也好,“疯狗”贝弗利用自己的方式,将一群迷惘的狼崽拧成了一支愈发强盛的狼群。他曾公开表态,要带这支队伍打进季后赛,就像站在技术台上高声宣布“我们要击败山王”的樱木花道一样。但,顶着全世界的嘲笑兑现大声喊出的诺言,没有比这更热血、更梦幻的情节了。“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我知道自己能为球队带来什么。我很荣幸能够在这里打球。”贝弗利赛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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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森林狼球迷重返季后赛的眼泪相比,贝弗利的泪水更有咸味,这更像是他对自我价值的证明,对球风作派的肯定,其中还掺杂着对老东家的复仇,对诺言兑现的满足,对崭新未来的期许。一个充满争议的防守型后卫,在34岁的关口绽放新一春,用自己的理念和方式领导年轻人走向复苏。 
这种漫画式的情节也曾在2020年的太阳队上演,当时园区八连胜的太阳,以最自豪的姿态离开园区,蒙蒂教练的洒泪演讲成为经典。一支队伍的心气开始凝聚,年轻人的好胜心被点燃,赢球文化由此而生。现在,轮到森林狼来讲这个故事了。

作者 cccc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