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先贤曾云过,专业人士就是要敢于下判断。于是在上周五的推送里,我大胆地下了判断:凯尔特人将和勇士在总决赛对决。

打进东部决赛的两支球队都很努力,都很聪明,都很强硬,都很团队,但在同时拥有这些优点的情况下,波士顿拥有他们独有的、压倒性的优势:他们有明显更好的天赋。

他们有更高大的身材,更娴熟的技术,更棒的运动能力和更精准的投篮。在这一切的帮助下,正如乌多卡说的一样,在凯尔特人习惯的比赛方式里,没人能击败凯尔特人。所以在巴特勒拿下47分,从TD花园球馆带走G6胜利之后,我依然看好凯尔特人能在G7掌控比赛;所以在G7的整场比赛里,我从头到尾内心毫无波动,哪怕是在马克斯·斯特鲁斯在最后44秒用诡异的飘移三分把比分迫近到两分时,在吉米·巴特勒在艾尔·霍福德面前投出那记三分球时,我也一样坚信凯尔特人最终能拿下比赛胜利——

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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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心全是汗,而我司的凯蜜小伙儿已经开始发抖了。根据赛后采访归纳,在那瞬间,杰伦·布朗想的是“完蛋了”,斯波尔斯特拉想的是“这球有了”,马库斯·斯玛特想的是“不是吧,这货又来”(第六场比赛巴特勒的关键翻身跳投就是在他身上投进的),不光是我们,场上的每个球员,场边的两位教练,FTX球馆里的20200名球迷,全世似乎全世界人都相信,巴特勒这球会进,热火会赢,迈阿密会完成分区决赛历史上最惊人的大翻盘。

迈阿密热火就是这样的球队。无论你对他们有多不看好,无论情况对他们有多不利,无论你有多少条理由相信他们的对手,他们好像总能从最糟糕的情况里找到一线生机。在这场抢七大战里,凯尔特人7次将领先优势扩大到两位数,热火顽强地7次都重新追了回来。如果巴特勒投进这个球,他们会在本场比赛里第一次取得领先,并在余下的15秒里让年轻的凯尔特人陷入紧张和恐慌。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这几乎意味着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事与愿违。球磕了前框,霍福德收下了篮板,热火在斯玛特身上无奈犯规,斯玛特两罚全中。正如斯波所言:“我们的这个赛季就在球磕前框的那声巨响里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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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季结束了,但没有人责怪巴特勒,热火球员们支持他们的领袖去出手那样的投篮,在赛后发布会里,巴特勒描述了当时他的想法:“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去拿下胜利’,所以我选择了三分出手。我投丢了。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别的选择,但我的队友们都支持我去投那个球,我只是投丢了而已。我接受这样的失败。”

巴特勒的队友们当然接受他去投这个球,毕竟没有巴特勒,热火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在今年的季后赛征程里,巴特勒砍下了4次40+,为热火队史最多。周五的时候我曾大言不惭地说“你把热火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一遍,也找不到一位能完成勒布朗式任务的球员”,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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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球员,巴特勒在东部决赛最后5场比赛的得分是8、6、13、47、35。在系列赛的中间三场比赛里,他看起来已经连路都不会走了,不仅投不进球,防不住人,也没法冲击对手站上罚球线。但到生死关头,他却会激发自己的潜能,能用毅力和热血征服膝盖的炎症,还投进了那些他在神完气足时也经常投不进的高难度投篮。所以哪怕他拼到油尽灯枯,热火球员们依然相信他们的领袖能带他们赢,毕竟巴特勒已经证明了,他就是迈阿密的超级英雄。

但他终究还是输了。有的人说是因为他缺少帮助,就结果上看,这句话没毛病。巴姆·阿德巴约在这个系列赛里好像遭遇了“在TD花园会被夺舍”的诅咒,三场客场合计只出手17次,拿下区区21分;凯尔·洛瑞因为腿筋伤病在东决里只打出了一场好球,很多时候看起来还不如赛季最后五场的克里斯·保罗;泰勒·希罗,热火的第二号得分手,在系列赛第三场遭遇了腹股沟伤病,抢七火线复出砍下0分,整个系列赛的三分投篮是15投1中;邓肯·罗宾逊,曾经的重要轮换,在这个系列赛一共只打了75分钟,其中一半是垃圾时间;热火在这个系列赛的第三、四、五号得分手是维克托·奥拉迪波、加比·文森特和马克斯·斯特鲁斯——一个在很多人心目里已经从NBA退役的过气球星和两个落选秀——三个人在这个系列赛的命中率加起来都到不了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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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该责怪这些球员,这支队伍里的所有球员都已经竭尽全力,但面对波士顿凯尔特人的防守,他们就是没有足够的天赋支撑他们以高效率得分。他们全队的17人名单上有10个落选秀,最好的球员是首轮30顺位被选中的巴特勒,后面是24顺位的洛瑞,14顺位的阿德巴约,13顺位的希罗和35顺位的塔克。在迈阿密这样的“NBA式拼多多血汗工厂”里,他们玩命训练,玩命比赛,玩命地想要证明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都是错的。

热火不但认为他们这样的团队文化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引以为傲。“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种组织的哲学,”斯波尔斯特拉告诉ESPN。“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好几年了。我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们无法为每个人提供机会,但是我们喜欢做筑梦者。只要你够努力,我们会给你和第一顺位新秀一样的机会,我们想要和你一起努力,让你变得优秀。”

在这支球队度过了20年光阴的落选秀榜样哈斯勒姆补充道:“你在这里的职业生涯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样长久,但只要你在这里,我们都会为你投入,这样无论你以后去哪里、去做什么,你都能能从这里学到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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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好听的话欺骗了。在“所有人都有机会”的背后,也意味着没有人的位置是稳固的,没有人能放松,没有人能懈怠,没有人能肆无忌惮地吃奥利奥,无论你是领着5年9000万的工资,还是被称作帕特·莱利的干儿子,在热火这台精密的机器里,只要斯波觉得你不行,他会随时用另一个齿轮来取代你。这里的一切都很内卷,只有最想赢的人能从这里脱颖而出。

杰梅因·奥尼尔前几天刚上播客聊过这个话题:“当时(2010年)热火想和我续约,但我知道勒布朗他们要来了,我续约就得跟着那帮体脂率只有8%的家伙们苦练。那天晚上我走进了我的食品储藏室,我看着奥利奥,奥利奥看着我。哥们,我已经30多岁了,我不想再为吃不到奥利奥而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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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帕特·莱利的执教履历吧,想想他和贾巴尔在“Showtime”时期因为训练产生的矛盾,想想他在1989年总决赛前练伤的“魔术师”约翰逊,想想奥尼尔为何在热火小伤不断、竞技状态断崖下跌,想想韦德用香槟冲刷的膝盖,你终会明白其中的道理:胜利和冠军固然很好,但篮球不该是人生的全部,超级球星们在NBA一年挣四千万,不光是为了获得媒体吹捧和推特话语权,还该依法获得享受游艇、醇酒、奥利奥和大屁屁的权利。

吉米·巴特勒,自称“NBA最努力的人”,在来迈阿密的第一天就没通过热火的魔鬼跑圈训练。他当时感到惭愧,并在第二天凌晨4点特意再来加练,最终通过了训练,在那个赛季把热火带进了总决赛,这件小事也终成一桩美谈。但我们很难想象这件事发生在NBA其他球星身上会怎么样。准确地说,NBA其他球星来迈阿密之前就会三思。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能放下一切,巴特勒可能是唯一的例外。这个在整个职业生涯、甚至整个人生里都在不断被嫌弃的球星拥有着和大多数球星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抱持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信条和篮球理念,从这个角度看,热火能找到与他们的团队文化如此契合的球星实属不易。但这某种意义上说也限制了热火的极限:不是因为他们的天赋不足所以他们形成了这样的团队文化,而是他们的团队文化限制了他们招揽那些拥有天赋的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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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热火输掉东决的第五场比赛之后,乔尔·恩比德忍不住发了一条推特:“迈阿密需要另一个球星!”

迈阿密当然需要另一个球星,但我们都知道恩比德只是过过嘴瘾。不光是他不会来,大部分的NBA球星都会对热火敬而远之——狼性或许真的是通往成功的捷径,但它终究无法长久地战胜人性。我们不该嘲笑那些不愿意来热火的人不够上进,将心比心,如果你现在有一份朝九晚五,哪怕天天上班打游戏也能衣食无忧的工作,你会愿意放弃你的双休和节假日,去996的狼性团队里磨炼一番吗?

反正天下无双的“热火詹”在2014年夏天已经用脚做了选择:拜拜了内卷,拜拜了大厂,拜拜了资本家的大饼,我累了,我只想赶紧回我的快乐老家。

作者 cccccc